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锅里熬的不是汤药,而是一锅青碧色的汁水,翻滚着,冒着一股子怪异的青草味。

张先生一身布衣,袖口挽起,露出清瘦的手臂,手里拿着一根木棍,正全神贯注地搅拌着药汁。

他额头上满是汗珠,眼神却亮得吓人,那是医者见到了救命良方时的狂热。

“先生,这火候————差不多了吧?”

旁边一个学子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
张先生没抬头,只是用木棍挑起一点汁水,凑到鼻端闻了闻,眉头微皱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
“成了。青蒿性寒,不宜久煮,取其鲜汁效力最佳。但这南中瘴疠凶猛,单纯绞汁恐难以保存,老夫试着以低温慢熬,提炼其精华。”

正说着,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一声高喝。

“张先生!张先生何在?”

众人回头,只见士燮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,发髻都跑歪了,毫无仪态可言。

张先生一愣,连忙放下木棍,正要行礼:“拜见主————”

“免了,都免了!”

士燮几步冲到张先生面前,一把抓住他满是草药汁液的手,激动的劲儿把张先生都给吓了一跳。

“先生,那青蒿————真能治打摆子?真能破南中瘴气?”

张先生感受到士燮手掌传来的力度,心中也是一热。他知道这位主公对民生、对医术的看重,远非寻常诸候可比。

“回主公,确有其效。”

张先生指了指旁边躺椅上躺着的一名蛮族汉子。

那汉子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浑身还在微微发抖,显然是疟疾发作的征状。

“此人乃是雍闿商队里的向导,深入雨林,染了恶疾。若是往常,此等征状,不出三日便要高热惊厥而亡。”

张先生端起一碗刚熬好的青碧色药汁,走到那汉子身边,扶起他的头,缓缓灌了下去。

“这是第三服药了。主公请看。”

士燮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汉子。

周围的学子、还有闻讯赶来的陈登、庞统等人,也都大气不敢出。

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那原本还在打冷战的汉子,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,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,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。

“水,要水————”

汉子嘴唇蠕动,发出了微弱的声音。

“活了,真的活了。”

士只在旁边忍不住低呼出声。

疟疾,在这个时代就是绝症,是阻挡中原王朝开发南方的最大拦路虎。

多少征南大军,没死在敌人刀下,全死在这小小的蚊虫叮咬上。

如今,这道鬼门关,破了!

士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,后退了两步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。

他看着张先生,眼神里满是敬重。

“先生此方,胜过十万雄兵啊。”

士燮缓缓说道,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有了这青蒿,南中的大门才算是真正向我们敞开了。不仅是南中,将来若是进军益州、经略交广以南的蛮荒之地,我军将士再无后顾之忧。”

说完,士燮猛地站起身,走到张先生停在院门口的那匹老马旁。

这马是张先生平日采药骑的,此时正拴在树上,嚼着草料。

士燮一把牵过缰绳,转头对张先生道:“先生,今日燮当为先生执鞭坠镫,请先生上马,随我回府。”

“今日我要大摆筵席,为这“神草”贺,为先生贺!”

“主公,这万万使不得!”

张先生吓得连连摆手,脸都白了。

堂堂镇南将军、交州之主,给他一个郎中牵马?这传出去,是要折煞他的!

“有何使不得?”

士燮不由分说,硬是将张先生扶上马背,自己则抓起缰绳,神色肃然。

“古有燕昭王为郭隗筑台,今日我士燮为活人无数的神医牵马,那是天经地义,先生受得起!”

这一幕,不仅震住了在场的学子,也把刚好来学宫“参观”的荀或给看傻了。

荀或手里还拿着一卷刚买的《伤寒杂病论》,此时僵在原地,嘴巴微张,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管理彻底崩塌。

他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,满肚子生意经的士燮,此刻却象个马夫,牵着一匹瘦马,马背上坐着个满身药味的老头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
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
“这————这是作秀?还是真心?”

荀或喃喃自语。

若是作秀,这代价未免太大,这姿态未免太低。

若是真心————

荀或心头一颤。

一个能如此尊师重道、视人才如珍宝的诸候,其志向,岂会在小小的岭南?

“令君,咱们————还进去吗?”旁边的随从小心翼翼地问。

荀或深吸一口气,合上手中的书卷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“不进了。走,回驿馆。我要给丞相写信。”

“写什么?”

“写————南方有圣人,其名曰医。岭南有潜龙,其志在天”。

,当晚,镇南将军府的庆功宴,比周岁礼还要热闹。

不仅是因为青蒿的发现,更是因为荀或这位曹操的“大管家”,终于肯赏脸赴宴了。

士燮把荀或安排在左首第一位,地位仅次于张先生。

“文若兄,来,尝尝这道菜。”

士燮指着桌上一盘绿油油的野菜,笑得象只老狐狸。

“这就是青蒿,凉拌着吃,清热解毒,去火气。”

荀或看着那盘带着苦味的野菜,嘴角抽了抽。

他知道士燮这是在点他。

去什么火?当然是去曹丞相借钱的“火”。

“士将军这菜————别具一格。”

荀或夹起一筷子,勉强咽下,那股子苦味直冲脑门,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。

“钱的事,好说。”

士燮放下酒杯,也不绕弯子。

“五千万贯,我出了。不仅出钱,我还出船,帮丞相把这笔钱运到许都去。省得路上被那些不开眼的水贼给劫了。”

荀或一愣,筷子差点掉地上。

这就答应了?

不需要讨价还价?不需要哭穷?

“将军————此言当真?”荀或有些不敢置信。

“君无戏言。”

士燮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,推到荀或面前。

“不过,我有个小小的条件。也不难,就是文若兄之前看过的那条————关于南海食邑”和“北方马市”的批文,还请丞相用了印。”

荀或拿起文书,扫了一眼,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这哪里是条件,这是交易!

用五千万贯,买断了南海的治权,还顺手撬开了北方马市的口子。

但这笔买卖,曹操能拒绝吗?

现在河北初定,到处都要钱。

五千万贯,那是救命的钱。

“将军果然————是个爽快人。”

荀或苦笑一声,将文书收入怀中。

“此事,彧可代丞相先应下。只是这马市————”

“马市只开在青州和徐州沿海。”

士燮补充道,堵住了荀或的顾虑。

“我不进中原,只在海边做买卖。丞相若是不放心,可以派人盯着。”

荀或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
他知道,这次交锋,曹操看似拿了钱,实则是输了势。

士燮用钱,砸开了一条通往北方的信道。

“对了,文若兄。”

宴席过半,士燮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拍了拍手。

“听说文若兄平日里公务繁忙,常有头风之疾?”

“正好,我这儿有个新去处,最适合放松筋骨。今晚,我请文若兄去天上人间”——

——搓个背?”

“天上人间?搓背?”

荀或一脸茫然。这又是什么新鲜词?

交趾城东,一座占地极广的园林式建筑,灯火辉煌。

这就是士燮口中的“天上人间”,其实就是个超豪华版的洗浴中心加私人会所。

当然,这里的服务绝对正规,主打的就是一个“养生”。

荀或被剥得只剩一条亵裤,迷迷糊糊地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木桶里。

桶里泡着各种名贵药材,热气蒸腾,熏得他浑身毛孔都张开了。

“令君,力道可还行?”

身后,一个五大三粗的技师,正拿着特制的丝瓜,在他背上卖力地搓着。

“嘶轻、轻点!”

荀或呲牙咧嘴,感觉皮都要被搓下来了,但随着那股火辣辣的疼痛过去,一股舒爽感却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
“舒服吧?”

隔壁桶里,士燮头上顶着块热毛巾,手里端着杯冰镇葡萄酒,惬意地哼着小曲。

“这叫泰式马杀鸡”————哦不对,是交式推拿”。疏通经络,活血化瘀。文若兄整日伏案劳形,这肩膀都硬得跟石头一样了。”

荀或此时已经放弃了抵抗,软绵绵地趴在桶沿上,长叹一声。

“士将军————你这日子,过得真是神仙都不换啊。”

“神仙?”

士燮笑了笑,从水里伸出手,看着指尖滴落的水珠。

“神仙也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罢了。我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人间富贵。”

“文若兄,你看这交州,百姓安居,商贾云集,没有战乱,没有饥荒。这难道不比许都那个勾心斗角的大染缸强?”

荀或沉默了。

他看着这雾气缭绕的澡堂,看着士燮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,心中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,忽然松动了一下。

是啊,若是天下都能如此,该多好。

“将军之志————究竟在何方?”

荀或忽然问道,声音通过水雾,显得有些飘忽。

士燮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抿了一口葡萄酒,闭上眼睛,享受着那冰凉与火热在体内交织的感觉。
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

“我的志向很简单。”

“就是让我想保护的人,都能象现在这样,洗个热水澡,喝口放心酒,不用担心明天的太阳还会不会升起。”

“至于这天下姓刘还是姓曹————”

士燮睁开眼,目光清澈如水。

“只要别来砸我的澡盆子,我管他谁坐那个位置。”

荀或转过头,深深地看了士燮一眼。

这一刻,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看似胸无大志,满身铜臭的“土财主”,或许才是这乱世中最清醒的那个人。

“搓背外交”取得了圆满成功。

荀或带着五千万贯的“借条”,还有一车皮的“交州特产”,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归途。

而士燮这边,也没有闲着。

——

有了青蒿素,南中的瘴气不再是天堑。

建安九年夏,一支打着“交州商会”旗号,实则由赵云统帅的精锐部队,悄然进入了南中。

他们的目标不是攻城略地,而是————修路!

“要想富,先修路。”

这是士燮给赵云的六字真言。

从交趾到味县,再到益州边境的道,一条宽阔的水泥驰道,正在数万蛮汉劳工的汗水中,一点点延伸。

而在道路两旁,一座座挂着“交州驿站”牌子的补给点拔地而起。

这里不仅提供食宿,还出售盐铁、收购山货,甚至还有郎中坐堂,免费给蛮人看病送药。

这哪里是修路,这分明是在铺设一条吸血————哦不,是造血的血管!

“主公,张松那边来信了。”

这日,庞统兴冲冲地跑进书房,手里拿着一封密信。

“刘璋听说咱们在南中修路,吓得不轻,以为咱们要打进去。张松那厮趁机进言,说交州这是在示好”,是为了通商。”

“结果呢?”士燮问。

“结果刘璋那个软耳朵,居然信了!”

庞统大笑。

“他不仅没派兵阻拦,反而还派人送来了蜀锦和美酒,说是要犒劳”修路的军民。”

“啧啧,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,这刘季玉,当真是可爱。”

士燮也笑了。

“既然他这么客气,那咱们也不能小气。”

“传令赵云,路修到道就停下。在边境上立块碑,写上永为邻好”四个字。”

“然后————”

士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
“在那碑旁边,再建个大市场”。把咱们的玻璃镜、白糖、纸张,全都堆在那儿卖””

“我要让益州的百姓和豪强,还没见到交州的兵,先被交州的货给淹了!”

“这是要用钱把益州的门给砸开啊。”

庞统感叹道,“主公这一手经济渗透”,比十万大军还管用。”

日子在忙碌与算计中过得飞快。

转眼到了建安十年。

北方的曹操终于彻底平定了河北,袁氏兄弟成了历史的尘埃。

曹操站在邺城的铜雀台上,望着滚滚黄河,意气风发。

“北方已定,接下来,该轮到南方了。”

他拔出佩剑,遥指江南。

而此时的交州,正在举办一场特殊的“下水仪式”。

合浦港的秘密船坞里,一艘没有帆,却竖着一根巨大烟囱的怪船,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。

“溪娘,这次能行吗?”

士燮站在岸边,看着那艘冒着黑烟的怪物,心里也有点打鼓。

这可是蒸汽船啊!

虽然只是最初级的明轮船,但这可是划时代的产物。

“主公放心。”

溪娘一身工装,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。

“咱们改进了锅炉,用了更耐压的铜管,这次————一定能动!”

“点火!”

随着一声令下,锅炉工将一铲铲精煤送进炉膛。

黑烟滚滚,气压表,其实就是个简易的压力阀,开始跳动。

“况且况且一”

巨大的连杆开始推动明轮,拍打着水面。

船身颤斗了一下,然后————动了!

没有风帆,没有划桨,这艘钢铁怪兽,就这么逆着水流,缓缓地向前驶去。

“动了,真的动了!”

岸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

士燮紧紧握住拳头,眼中满是狂热。

蒸汽时代,提前降临了。

有了这玩意儿,长江天险?

那就是个笑话!

“传令下去!”

士燮大手一挥,声音激动。

“全力建造这种火轮船”,我要在曹操南下之前,组建一支无视风向、无视水流的幽灵舰队”。”

“到时候,咱们就去长江上,给曹丞相————好好上一课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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