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庞统手里拿着一只草鞋,比划着名什么,似乎在教老汉怎么编织更省力、更结实。

而那个老汉,听得连连点头,脸上满是崇拜。

“这丑凤凰,倒是接地气。

士燮笑了笑,没有去打扰。

他转身向着灯火阑珊处走去。

建安八年的秋收刚过,交趾的天气终于透出了几分凉爽。

刘备那边稍微稳定了些,赵云就被士燮招了回来,生怕他“日久生情”了。

镇南将军府的议事厅里,此刻却是热火朝天,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密如急雨,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

这是一年一度的“大计”,也就是俗称的。

数钱日子!

厅堂中央,陈登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帐簿,手里的毛笔运得飞快。

在他身旁,几十名从学宫“算科”借调来的年轻吏员,正一个个头顶冒汗,疯狂地核对着从各郡县、各商号汇集来的数据。

士燮坐在主位上,手里捧着那杯恒温的“快乐水”,看着这忙碌的景象,就象个守着粮仓的老鼠,惬意得很。

“主公,算出来了!”

过了许久,陈登终于放下了笔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
他拿起总帐,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。

那是想笑又得端着,想淡定却又忍不住眼角抽搐的表情。

“说说看,咱们现在的家底,到底有多厚?”

士燮放下杯子,身子微微前倾。

陈登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。

“主公,除去各项开支、军费、官吏俸禄以及基建投入,截止今年秋收,咱们府库的岁入盈馀————”
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空中晃了晃。

“两千万贯!”

“嘶”

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桓邻手里的茶盖“当啷”一声掉在桌上,田丰捻胡须的手一抖,揪下来两根胡子。

两千万贯!

这是什么概念?

要知道,当初汉灵帝卖官鬻爵,买个三公之位也不过一千万钱(一万贯)。

现在交州一年的纯利润,够买两千个太尉!

曹操占据中原,那是四战之地,打仗比吃饭还勤,恐怕一年的结馀连这零头都不到。

“怎么会有这么多?”

连士燮自己都有点意外。他知道有钱,但没想到这么有钱。

“主公,这钱主要来自四条路子。”

陈登翻开帐薄,如数家珍。

“第一,是暴利”。”

他指了指工巧坊的方向。

“溪娘坊主弄出来的清淅镜”、琉璃器”还有岭南雪”、白糖。这些东西在江东、荆州和许都,那就是抢钱。”

“尤其是那镜子,成本不过几百钱,卖出去就是几百贯,几百倍的利!那些世家大族为了攀比,挥金如土。咱们这是在收天下的富人税”。”

“第二,是拢断”、海贸”。”

陈登翻过一页。

“海上的香料贸易,还有南中的盐铁生意。”

“孟获那个大老粗,咱们给他一斤盐,他敢给咱们换十斤上好的丹砂、兽皮。这一进一出,又是十倍的利。如今南中七郡的经济命脉,实际上已经攥在咱们手里了。”

“第三,是知识”。”

陈登笑了笑。

“虽然咱们的书卖得便宜,看似亏本。”

“但因为量大,薄利多销,加之纸张的利润,居然也攒下了一笔巨款。更别提借着卖书,咱们的商队把交州的特产铺满了大半个中国。”

“这第四嘛————”

陈登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擦刀的甘宁。

“就是甘将军的“过路费”了。”

甘宁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
“军师客气了。那是护航费”。如今长江上跑的商船,十艘有八艘挂着咱们的麒麟旗”。”

“这钱来得容易,也就比抢稍微慢点。”

士燮听完,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
“两千万贯————这哪里是钱,这是铁,是粮,是命。”

他看向桓邻。

“文节,咱们的粮仓呢?”

桓邻立刻起身,拱手道。

“回主公。得益于占城稻的全面推广和水利兴修,今岁交州七郡,共收粮八百万石。”

“除去百姓口粮和送给曹操、刘备的,目前官仓存粮,足够咱们那五万八千战兵,加之十万民夫,连吃五年而不绝!”

“好!”

士燮抚掌大笑。

“手里有粮,心里不慌。”

“哪怕明天天下大乱,哪怕四面八方都被封锁,我交州也能关起门来,过咱们的小日子。”

“不过————”

士燮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众人。

“钱这东西,放在库里就是死铜烂铁,花出去才是资源。”

“陈元龙!”

“在。”

“这两千万贯,给我花,狠狠地花!”

士燮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大手一挥。

“先给工巧坊追加投入。”

“溪娘要什么给什么,不管是铜还是铁。告诉她,那个活字印刷”的铜模,给我备齐十套。”

“另外,让她研究一下,能不能把那个兴霸号”的动力再改改,现在的速度还不够快。”

“然后,再扩建学宫。”

“杏林苑、农学院、工学院,都要扩,不但免学费,还给奖学金。”

“我要让天下的寒门士子知道,来了交州,不仅有书读,还能养家!”

“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————”

士燮看向甘宁和赵云。

“咱们的兵,待遇再翻一倍!”

“所有的藤甲兵、水师士卒,家里免赋税,子女免费入学。受了伤的,养一辈子,战死的,抚恤金给足百贯,立碑供奉。”

“我要让我的兵知道,他们卖命,我士燮买单,而且是用金子买。

“轰!”

此言一出,厅内众将士只觉得热血上涌。

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,当兵就是为了口饭吃。

像士燮这样把大头兵当人看,甚至当宝供着的,独此一家。

“主公仁义,我等愿效死!”

众将齐声怒吼,声震屋瓦。

会议散去,士燮留下了陈登和田丰。

“钱算清楚了,接下来说说“花钱”的暗道。”

士燮坐回椅子上。

“元皓,我们在北方的“投资”,如何了?”

田丰从袖中掏出一份密报,低声道。

“回主公。苏怀在河北做得不错。”

“虽然曹操已经占了此城,但因为我们提前布局,借着还债”的名义,大量的河北工匠、流民正源源不断地通过海路南下。”

“另外,我们用交州通宝”在青州、徐州大量收购土地和荒山。

“收购土地?”士燮眉头一挑。

“对。”

田丰露出一丝狐狸般的笑意。

“现在北方战乱,地价贱如草。我们买了地,不种庄稼,种人心”。我们雇佣当地流民耕种,收租只收三成。”

“这些流民,名义上是曹操的百姓,实际上————那是咱们的佃户,是咱们的眼线。”

“高,实在是高!”

士燮竖起大拇指。

这叫什么?这叫资本渗透!

等到曹操反应过来,发现他治下的百姓吃的、用的、种的地,背后都是交州的影子,那时候他想动交州,就得先割自己的肉。

“还有刘备那边。”

陈登补充道。

“刘玄德在荆南站稳了脚跟,但他缺钱。”

“他那边的税收,我们商会帮他代管”了一部分,换成了粮草军械给他。”

“也就是说,刘备现在的钱袋子,一半是挂在咱们腰带上的。”

士燮满意地点点头。

“这就对了。朋友归朋友,生意归生意。抓住了钱袋子,这把刀才不会乱砍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繁华的交趾城。

夕阳西下,满城灯火渐次亮起。这哪里是边陲蛮荒,这分明是一座创建在金山银海之上的不夜城。

“家底厚了,腰杆子就硬了。”

士燮伸了个懒腰,随手将那本厚厚的帐薄扔回给陈登。

“行了,钱是挣出来的,更是花出来的。”

“元龙,帐房那边别扣扣索索的,这几日先把城内的路灯都给我换上新的,亮堂。”

他一边说着,一边迈步走出厅堂。

此时夜幕初降,交趾城内却并未沉寂。

得益于士燮早早废除的宵禁,加之即将到来的“周岁礼”与“万货会”,整座城市象是一头被喂饱了的巨兽。

水泥铺就的主干道两旁,商铺灯火通明,还没挂牌营业的“迎宾楼”前,车马已经排成了长龙。

士燮站在台阶上,望着这满城烟火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
“这就是底气啊。”

三日后,交趾城门大开。

与其说是为了庆贺士家幼子的周岁,倒不如说这是一场南中国的“万国来朝”。

来自江东、荆州、益州,甚至北方许都的使节团、商队,如同过江之鲫,顺着宽阔的水泥官道,涌入这座岭南雄城。

“乖乖————这就是交趾?”

人群中,一个身着蜀锦、体态富态的中年人正扒着车窗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
他是刘备麾下的别驾糜竺。

作为徐州巨富出身,糜竺自问见惯了繁华,当初资助刘备时,那是亿万家财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可如今到了这交趾,他突然觉得自己象个进了皇宫的乡下土财主。

“子仲兄,这路————竟全是石头铺的?”

旁边骑马的是简雍,此刻正弯着腰,想去摸摸那平整得有些过分的水泥路面。

“莫要丢人!”

糜竺低喝一声,但声音里也透着虚。

“这叫水泥。听说在交州,这就是泥巴价。你看那边的房子————”

顺着糜竺的手指看去,只见城中心耸立着一座四层高楼,通体灰白,飞檐斗拱,最离谱的是,那窗户上居然不是糊的窗纸,而是亮晶晶的————琉璃!

“那是“迎宾楼”,专门接待外宾的。”

负责引路的交州吏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也是学宫出来的,此时一脸淡然,仿佛这就跟路边的野草一样稀松平常。

“几位贵客,镇南将军有令,刘皇叔乃汉室贵胄,几位是皇叔的使节,特安排入住迎宾楼天字号房。请。”

糜竺和简雍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
这一路上,他们吃的、用的,无一不是精品。

原本以为刘备在荆南站稳脚跟,手里有了点钱粮就算不错了,可跟这交州一比,荆南四郡简直就是乞丐窝。

车队驶入迎宾楼。

刚一进大堂,一股凉意扑面而来。

“嘶——好凉快!”简雍打了个哆嗦。

只见大堂四角,摆放着四个巨大的铜盆,里面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冰块,寒气森森,将这岭南初秋的热气隔绝在门外。

“这也太奢侈了————”

糜竺心里在滴血。

这冰块若是运到北方,一斤能换一斗米,这儿居然拿来当摆设降温?

“糜先生,请随我来。”

侍女引着几人上楼。

进了房间,糜竺更是傻眼。

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花砖,墙上挂着那种“清淅镜”,把人照得毫发毕现。

桌上摆着的一盘水果里,竟然还有洗净切好的芒果和西瓜,上面插着精致的竹签。

“这士威彦,到底是有多富?”

糜竺一屁股坐在那张铺着软棉垫的太师椅上,感觉整个人都陷了进去。

“子仲兄,简雍拿起桌上那个装满“快乐水”的琉璃瓶,晃了晃。

“咱们主公跟这位士将军结盟,这步棋,走得太对了。这哪里是盟友,这分明是个活财神啊!”

不仅是刘备的人,曹操派来的使者蒋干,此刻也在隔壁的房间里怀疑人生。

作为曹操帐下的辩士,蒋干自诩见多识广。

可他刚才只不过想洗把脸,那个侍女就领他到一个名为“水龙头”的铜管前,轻轻一拧,清澈的水流就哗哗流了出来。

“自来水————不用挑?”

蒋干看着那水流,又看了看手里那块雪白柔软、还带着香气的“棉毛巾”,陷入了沉思。

他此次南下,本是带着曹丞相的密令,来探探交州的虚实,顺便看看能不能离间一下孙刘与交州的关系。

还有就是看看能不能把满宠带回去。

可现在,他连这水管子是怎么出水的都还没想明白。

“士燮此人,深不可测。”

蒋干擦了擦脸,神色凝重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
“交州之富,非人力可及,恐有鬼斧神工之助。其民不知饥馑,其吏皆穿绸缎,连洗脸之水亦能自流。丞相所虑,非虚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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