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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叫————”

士燮站起身,大袖一挥。

“见面分一半!”

“我拿了面子,给他们里子。曹操想让我当孤臣,我偏要拿他的官帽子,去换盟友的真金白银。”

众谋士闻言,皆是抚掌大笑。

这一手“糖衣炮弹”,不仅化解了尴尬,还顺手又拉拢了一把盟友。

只要利益给足了,孙策和刘备就算心里泛酸,嘴上也得说声“恭喜”。

几日后,合浦港。

阳光明媚,海风轻拂。

然而,原本繁忙的码头今日却有些安静。

——

所有的商船、渔船都自觉地避让到了两侧。

影—,”

一阵清脆的铃声,伴随着江风,从船坞深处传来。

“出来了,那是————”

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
只见一艘通体漆黑、身形修长的巨舰,缓缓滑出船坞,切开了蔚蓝的海面。

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,是它的帆。

随着主桅杆上的绞盘转动,一面巨大的风帆缓缓升起。

那不是灰扑扑的麻布,也不是厚重的硬帆。

那是————云锦!

蜀中的云锦,寸锦寸金。

此刻却被奢侈地缝制成了战帆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流光,瑞气千条,霞光万道。

这哪里是战船?

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金山,是一个行走的挑衅!

船头之上,甘宁一身锦袍,腰悬铜铃,脚踏船舷,迎风而立。

他看着头顶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锦帆,听着那一串串铃声,只觉得胸中郁积了半辈子的那口恶气,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。

“直娘贼,这才叫活着!”

甘宁拔出腰间横刀,指着茫茫大海,狂笑一声。

“弟兄们,升帆,满舵,咱们去江上————遛个弯!”

“吼——!”

船上的八百锦帆健儿齐声怒吼。

“兴霸号”,这艘在这个时代堪称“超级跑车”的战舰,瞬间加速。

两侧的水轮飞速旋转,配合着云锦软帆的吃风能力,战船如离弦之箭,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,速度快得惊人。

江夏与江东交界的水域,浔阳江口。

一支江东水军巡逻队正在例行巡视。

为首的将领,乃是江东猛将周泰。

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船头,擦拭着手中的长刀。

最近江夏局势微妙,虽然还没开打,但双方的斥候船只摩擦不断。

“将军,快看!”

了望手突然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,指着上游方向。

“那————那是什么鬼东西?”

周泰眉头一皱,猛地站起身,顺着指引看去。

只见远处江面上,一团七彩的霞光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这边冲来。

未见其形,先闻其声。

“叮当,叮当,叮当——”

那密集的铃声,如同催命的魔音,穿透了江风,直刺耳膜。

“彩云?不对,是船!”

周泰瞳孔一缩。

等到那艘船逼近到两里之内,他终于看清了。

那黑色的船身,那狰狞的撞角,还有那————晃瞎人眼的云锦大帆。

“这是谁家的败家子?!”

周泰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把云锦挂在桅杆上,这他娘的是来打仗的,还是来炫富的?”
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那艘“彩云”已经冲到了近前。

“兴霸号”并没有直接撞上来,而是在距离江东船队三百步的地方,突然一个极其灵巧的大回旋。

船身倾斜,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。

船头之上,甘宁单手抓着缆绳,半个身子探出船舷,对着目定口呆的周泰,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。

“喂,那个黑脸的!”

甘宁大笑着喊道。

“这长江上,除了你们江东的楼船,现在多了一位锦帆爷”。”

“若是嫌江上太闷,随时来找我甘兴霸喝酒,爷的船快,不收过路费。”

说完,甘宁一挥手。

“兴霸号”再次加速,留给江东水军一个潇洒至极的背影,以及那一串铃声。

周泰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,脸黑得象锅底。

“甘兴霸————那个江夏的弃将?”

他咬着牙,看着那团远去的“彩云”。

“这交州士燮,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?竟然能把一艘战船造成这副德行。”

“不过————”

周泰回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笨重的楼船,又看了看那艘已经快要消失在天边的黑影,心中竟生出一丝羡慕。

“真他娘的————快啊!”
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了江东和荆州。

柴桑,周瑜大营。

“云锦为帆,铜铃开道?”

周瑜听着斥候的汇报,正在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,“铮”的一声,琴弦震颤。

他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一抹欣赏。

“好一个士威彦,好一个甘兴霸。”

——

周瑜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滚滚长江。

“士燮这是在攻心啊。”

“他用这艘船告诉天下人:交州不仅有钱,还有能让人士为知己者死”的气度。”

“黄祖为了几斗米粮苛待甘宁,士燮却用云锦为他扬名。

“这一巴掌,打得不仅是黄祖的脸,也是在告诉江东————”

周瑜嘴角微勾,露出一丝战意。

“这长江之上,终于来了一个象样的对手。”

“传令下去!”

周瑜猛地转身,衣袖带风。

“加快新式楼船的打造,既然交州想要斗富斗快,那我江东也不能弱了名头。”

“另外————”

他眯起眼睛。

“派人去查查,那艘船的图纸能不能买到?交州商会不是号称只要给钱,什么都卖吗?”

“若是能买来,我周公瑾也想给这江东水师,换换装。”

而此时的始作俑者士燮,正坐在府中,听着甘宁派人送回来的“试航报告”。

“你是说,兴霸他在周泰面前转了个圈,还吹了个口哨?”

士燮听得直乐。

“这小子,果然是个显眼包。不过,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

“主公,这样做会不会太招摇了?”

一向老成的桓邻有些担忧,“那云锦帆虽然拉风,但造价实在太高,且实战中容易损毁————”

“文节啊,这你就不懂了。”

士燮摆摆手,拿起一颗刚剥好的龙眼。

“这云锦帆,不是用来挡箭的,是用来“招魂”的。”

“招什么魂?”

“招天下英雄的魂!”

士燮将龙眼丢进嘴里,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
“我要让天下的豪杰都知道,在交州,只要你有本事,我就能给你最顶级的舞台,最奢华的装备,最痛快的活法。”

“哪怕你是贼,我也能让你变成神!”

“这千金买马骨的道理,古人诚不欺我。”

“等着吧————”

士燮看向北方,眼中精光闪铄。

“甘宁这面锦帆一挂出去,以后来投奔咱们的,可就不止是流民和工匠了。”

“那些在曹操、孙策、刘表手下郁郁不得志的怪才、狂才,怕是都要往咱们这岭南的疯人院”里钻了。”

“到时候,咱们就开个英雄大会”,把这些刺头都聚在一起————”

士燮嘿嘿一笑。

“那场面,一定很有趣。”

不到一个月,长江两岸的茶馆酒肆里,说书先生的醒木一拍,讲的不再是“曹孟德官渡破袁绍”,而是“甘兴霸锦帆戏周泰”。

“各位客官,你们是不知道啊,那交州的船,那是金子打底,云锦做帆,甘将军站在船头,手里撒的不是铜钱,那是金豆子!”

虽然传言离谱,但内核信息只有一个。

交州有钱,且真的重用人才。

——

于是,通往岭南的驰道上,开始变得拥挤起来。

交趾城北,聚贤馆。

这是士燮新设的机构,专门用来接待四方来投的“豪杰”。

门口的大槐树下,摆着两口大缸。

左边一口,装的是满满当当的“交州通宝”,铜钱在阳光下闪着光泽。

右边一口,装的是从工巧坊特供的“镇南春”原浆酒,酒香飘出二里地。

门口挂着一副对联,字迹狂草,出自士燮亲笔。

上联:不问出身,唯才是举。

下联:来了就喝,醉了有肉。

横批:别客气。

这简单粗暴的招聘gg,简直把“求贤若渴”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。

——

负责接待的,是被士燮特意调回来历练的士只。

此刻,这位偏将军正满头大汗地应付着眼前的一位“奇人”。

“这位————壮士,您说您擅长举鼎?”

士只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八尺、腰围也是八尺的大汉,嘴角抽搐。

“正是!”

那大汉拍了拍肚皮,震得身上的肥肉乱颤。

“俺在老家,一顿能吃一斗米,力气大得很!”

“好好好。”

士只无奈地挥挥手。

“去城西工巧坊,找那个————负责锻造的大师傅。那边正缺抡大锤的,月钱八百,管饱。”

大汉一听“管饱”,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,扛起包袱就跑。

送走了大汉,又来了一个瘦得象猴精一样的老头。

“在下精通兽语,能与鸟兽对话————”

“去南中商队报到!那边缺个驯象的。”

士只觉得自己快成个人贩子了。

这段时间,来投奔的人五花八门。

有落魄的士子,有流亡的游侠,有身怀绝技的匠人,甚至还有几个被曹操追捕的通辑犯。

只要有一技之长,交州照单全收。

就在士只口干舌燥,准备喝口茶的时候,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
“让开,让开,什么破酒,淡出个鸟来!”

一个狂傲的声音响起,紧接着是“哗啦”一声,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。

士只眉头一皱,快步走出大门。

只见大槐树下,那口装满美酒的大缸前,躺着一个衣衫槛褛,相貌————极其古怪的年轻人。

这人浓眉掀鼻,黑面短髯,形容丑陋,活象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黑无常。

此刻,他正抱着一个酒瓢,一边往嘴里灌酒,一边指着聚贤馆的大门骂骂咧咧。

“这酒太淡,这钱太俗,士威彦号称礼贤下士,我看也不过是个只认得皮毛的俗人!”

周围的卫兵正要上前赶人,却被士只拦住了。

他在交州待久了,知道父亲的一个规矩。

越是长得怪、脾气臭的人,往往越有真本事。

“这位先生,”

士只走上前,拱手一礼,丝毫没有嫌弃对方身上的馊味。

“这镇南春”可是我交州最烈的酒,先生若是嫌淡,不知想要喝什么样的酒?”

那丑汉醉眼惺忪地瞥了士只一眼,打了个酒嗝。

“酒烈不烈,不看度数,看人心。

“人心若烈,白水也是烧刀子;人心若怂,琼浆也是泔水。”
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指着士只的鼻子。

“你就是士家那个当了偏将军的大公子?看着倒是人模狗样,可惜,还是太嫩。”

“放肆!”

旁边的亲卫怒了,拔刀出鞘。

“慢着!”

一声清朗的喝止声传来。

众人回头,只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在路边。

车帘掀开,士燮一身便服,手里依旧拿着那把蒲扇,笑吟吟地走了下来。

他身后跟着的,是面色凝重的田丰。

士燮走到那丑汉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
这副尊容,这股子狂劲儿,再加之这口荆州口音。

错不了。

“这位先生说得对。”

士燮挥挥手,让卫兵退下。

“我儿确实嫩了点。不过,先生既然嫌酒淡,那就随我进府。我那里有坛埋了三年的状元红”,不知道能不能入先生的法眼?”

丑汉盯着士燮看了半晌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。

“酒好不好喝另说。但我听说,士使君这里,有能让人飞起来的翅膀”?”

“有。”

士燮指了指北方。

“不仅有翅膀,还有能让凤凰凄息的梧桐树。就怕先生这只凤凰,飞不动。”

丑汉闻言,眼中精光爆射,原本的醉态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
他整了整那件破烂的长衫,对着士燮深深一揖。

“襄阳庞统,庞士元,拜见使君!”

“凤雏!”

站在士燮身后的田丰,瞳孔骤然一缩。

他在河北时就听闻荆州有“卧龙凤雏”之名,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岭南之地,见到了这只传说中的“丑凤凰”。

镇南将军府,书房。

庞统毫不客气地坐在上首,手里抓着一只烧鸡,吃得满嘴流油。

“士元啊,你在刘景升那里待得好好的,怎么跑到我这蛮荒之地来了?”

士燮给他倒了杯茶,笑问道。

“刘景升?”

庞统吐出一块鸡骨头,冷笑一声。

“那老头子死了多久了,现在荆州是蔡瑁那帮蠢货的天下。他们以貌取人,看我长得丑,连个县吏都不肯给。”

“再说了————”

庞统擦了擦手,目光灼灼地看着士燮。

“甘兴霸那艘挂着云锦帆的船,现在可是名震大江。我庞统虽然丑,但也想看看,这交州到底有什么魔力,能把一个锦帆贼”变成水神”。”

“看清楚了吗?”士燮问。

“看清楚了一半。”

庞统指了指书房墙上的舆图。

“使君把刘备放在苍梧当看门狗,又用盐铁控制了南中,这布局,稳是稳了,但缺了一股子杀气。

,“哦?愿闻其详。”

“使君是在等。”

庞统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荆州的位置。

“等曹操南下,等刘表咽气,等孙策和黄祖打得两败俱伤。”

“这叫后发制人,但也容易错失良机。

“若我是使君————”

庞统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划,直指长江。

“我就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趁着孙策还没吞下江夏,趁着曹操还在消化河北,先下手为强!”

“让甘宁带着水师,不是去遛弯,而是去“借粮”!”

“借粮?”士燮一愣。

“对,去江东借,去荆州借。”

庞统疯狂道。

“打着剿匪”的旗号,把长江水道搅成一锅粥。只要船在江上晃,不管是孙家的商船还是蔡家的粮船,都是咱们的补给站。”

“把水搅浑了,鱼才好摸。而且————”

庞统回头,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。

“这样一来,孙策和蔡瑁就会互相猜忌,都以为对方在搞鬼。咱们交州,就能在夹缝里,把这长江变成自家的后花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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