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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守府书房内,士燮心中的盘算已转了好几轮。

这纸,不仅是书写工具,更是撬动士林人心、掌控舆论的利器。

他正要吩咐桓邻着手将新纸用于学宫与州府,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“主公,合浦急报。”

赵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一丝凝重。

“进。”

士燮将纸张轻轻放回托盘,对溪娘颔首示意她稍候。

赵云推门而入,银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
他先是对士燮和桓邻抱拳一礼,目光扫过溪娘和她手中的托盘时微微一顿,随即沉声禀报。

“士壹太守派快船送来消息,糜芳商队已安全抵达合浦港。陈登及其护送的部分刘玄德家眷、伤兵,均已秘密安置妥当。陈登本人————情况似乎不太好,一路舟车劳顿,旧疾似有复发之象。”

“旧疾?”

士燮眉头微蹙。

陈登之才,他早有耳闻,若能为其所用,无疑是交州一大臂助,更何况他手中还握有张仲景传人这张牌。

“可曾延医诊治?”

“士壹太守已请了合浦最好的郎中,但————”

赵云顿了顿,“陈将军之疾,似是腹内痼疾,寻常郎中恐难根治。”

士燮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,立刻对桓邻道。

“桓先生,你即刻以我的名义,修书一封,派快马送往郁林,请张先生务必辛苦一趟,速往合浦为陈元龙诊治。再传令合浦,用好药,精心照料,不得有误!”

“诺!”

桓邻深知陈登的价值,毫不迟疑,立刻走到一旁书案前提笔。

士燮又看向溪娘,语气缓和了些。

“溪娘,造纸之事,便按方才所言,由你全权负责。所需人手、物料,直接向桓先生申领。此事关乎我交州文脉,务必尽快形成规模。”

“奴婢明白,定不负府君重托。”

溪娘屈膝一礼,捧着盛放新纸的托盘,安静地退了下去。

书房内只剩下士燮、桓邻和赵云。

士燮渡步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,目光落在徐州广陵的位置。

“陈登来投,虽是好事,却也意味着北边局势愈发糜烂。吕布占了下邳,刘备退守广陵,袁绍失了粮草,曹操官渡即将大胜,下一步————这徐州,怕是真要变天了。”

士燮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,“刘备选择留在广陵,是心存侥幸,还是另有图谋?”

赵云接口道:“据糜竺先生密信所言,刘玄德似与江东孙讨逆有所连络。广陵与江东隔江相望,或存借力之意。”

“孙伯符?”

士燮哼了一声。

“他自身在丹徒养伤,内部尚需稳定,又能给刘备多少实质支持?无非是互相利用,拖延曹操脚步罢了。不过,这样也好,水越浑,我们越有机会。”

他转过身,看向赵云。

“子龙,水师新胜,士气可用,但陆上步卒亦不可松懈。尤其北境,凌操重心移往水师,郁林防务,你需多费心。我总觉得,荆州不会就此罢休,刘表不敢明着来,难保不会怂五溪蛮或境内其他不安分的势力,从陆路给我找点麻烦。”

“末将已加派斥候,深入锂、越各部,并加强了边境哨卡。必不使宵小有机可乘。”

赵云沉稳应道。

这时,桓邻已写好给张仲景的信,用上火漆,交给亲卫送出。

他回到士燮身边,低声道。

“主公,陈登既至,如何安置?其家眷部曲,亦需妥善处理,以免引人注目。”

士燮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。

“陈元龙非是甘居人下之辈,此刻来投,多半是无奈之举。对他,不能急,更不能轻视。让士壹将他们安置在合浦城外一处清净庄园,对外只说是北方来的大客商,染病在此休养。”

“一应供给,按最高规格,但暂不授予官职,亦不让他接触内核军务。”

他顿了顿,嘴角微勾。

“先让张神医治好他的病,再让他在此元龙高卧”些时日,看看我交州气象。待他心气平了,见识了我交州实力,再谈其他不迟。”

“至于他的家眷部曲,愿意务农的,分给田地;愿意经商的,让糜威给予方便;有勇力者,可先编入凌操或子龙麾下作为客军,观察使用。”

“主公英明,如此既显诚意,又不失分寸。”

桓邻赞道。

“对了,”

士燮想起一事。

“只儿在苍梧做得不错,北境驰道贯通,俚人归附,此乃大功。传令嘉奖,另,调拨一批新铸的交州通宝”和这批新纸过去,让他在边境市集推广,也好让那些新附的俚人头领,见识一下我交州的硬通货”和软实力”。

”9

“属下即刻去办。”

桓邻笑道。

数日后,合浦城外,一座临溪而建的幽静庄园内。

陈登躺在竹榻上,面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比起刚下船时已好了不少。

他望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花木,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、繁忙的合浦港帆影,眼神复杂。

他本是徐州名士,胸怀大志,辅佐刘备本想有一番作为,奈何吕布反复,曹操势大,最终竟落得托庇于这岭南之地。

心中那股郁结之气,难以消散。

“元龙兄,可感觉好些了?”

——

士壹亲自端着药碗进来,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。

他受士燮重托,对这位北来名将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
“有劳士太守挂心,登已感觉好多了。

陈登挣扎着想坐起,被士壹轻轻按住。

“,元龙兄不必多礼。张先生已在路上,不日便可抵达。先生医术通神,必能根治元龙兄之疾。”

士壹将药碗放在一旁案几上。

“此地虽比不得徐州繁华,却也清静,正好养病。若有任何需要,尽管吩咐庄内仆役。”

陈登叹了口气。

“败军之将,蒙士使君不弃,得以苟全性命,已是万幸,岂敢再有奢求。只是————不知玄德公如今在广陵,情形如何?”

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旧主。

士壹在他榻边坐下,正色道。

“元龙兄放心,糜子仲先生常有信来。刘玄德虽暂处劣势,但有关、张二位将军辅佐,在广陵尚能支撑。况且,”

他压低了声音,“我交州与玄德公乃是盟友,必要的援助,绝不会断。只是如今曹操势大,行事需更加隐秘罢了。”

陈登微微颔首,心中稍安。

他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。

“士太守,登一路南来,见交州境内道路平整,市井繁荣,百姓面色红润,全无北地饥馑流离之象。更听闻贵州水师前番大败荆州蔡瑁,可是真的?”

士壹脸上露出自豪之色,却也不过分眩耀,只是平和道。

“皆是家兄与州中同仁戮力同心之果。家兄常言,乱世之中,保境安民乃第一要务。唯有内部安定,百姓富足,方能外御强敌。”

“至于水师小胜,不过是倚仗器械之利、将士用命,侥幸而已。”

陈登深深看了士壹一眼,不再多问,心中却是波澜起伏。

这交州,远非他想象中的蛮荒瘴疠之地,其治理之效,军备之精,恐怕已不逊于中原任何一路强藩。

那位素未谋面的士燮士威彦,究竟是何等人物?

又过了几日,张医师风尘仆仆赶到合浦,立刻为陈登诊治。

望闻问切之后,张神医眉头舒展,对守在一旁的士壹和陈登家眷道。

“陈将军之疾,确是积聚所致,兼之忧思过度,伤了脾胃。好在根基未损,待老夫开一剂半夏泻心汤”加减,先通其壅滞,再以理中丸”调理脾胃,徐徐图之,可保无恙。”

众人闻言,皆是大喜。

陈登服下张仲景亲手调配的汤药后,果然感觉胸腹间那股常年堵塞的胀痛舒缓了许多,精神也为之一振。

身体渐好,陈登便开始在庄园内散步,有时也会在士壹的陪同下,乘马车在合浦城外转转。

——

他看到了宽阔水泥驰道上川流不息的车马,看到了港口内如林的帆樯和那些造型奇特的“海蛟”战船,看到了工巧坊那利用水力驱动的巨大锻锤————

越是了解,他心中的震惊就越甚。

这一日,士壹邀陈登登上合浦港的望楼。

凭栏远眺,港区全景尽收眼底。

只见大小船只进出有序,货栈鳞次栉比,操练归来的水师官兵号令严明,一股勃勃生机扑面而来。

“元龙兄,你看我交州气象如何?”

士壹笑着问道。

陈登默然良久,终于长叹一声:“井井有条,生机勃勃。士使君治政之能,登————佩服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自嘲,“可笑登往日还以为中原才是天下中心,如今方知,山外有山。”

士壹知他心结已松动,趁势道。

“家兄常言,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乃有德者居之。汉室倾颓,枭雄并起,然如曹孟德者,虽有能力,其心难测。我交州所求,不过是在这乱世中,为华夏保留一片净土,一方元气。元龙兄大才,若能留下相助,必能一展抱负。”

陈登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,目光悠远。

他想起刘备的仁厚,也想起徐州的混乱,再对比眼前交州的活力,心中天平已然倾斜。

“且容登————再思量些时日。

陈登最终缓缓道,但语气已不似最初那般抗拒。

士壹知趣地不再多言,只是笑道。

“正当如此。元龙兄且安心静养,待身体康复,再做计较不迟。”

就在陈登于合浦静养之际,一骑快马携着北方的滚滚烟尘,冲入了交趾城。

“主公,苏怀主事八百里加急!”

桓邻几乎是小跑着进来,将一封粘着三根羽毛的信函呈上。

士燮接过,迅速拆开火漆,目光扫过纸上内容,即便以他之沉稳,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。

信是苏怀从河北前线辗转传回,字迹潦草,显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书写。

内容更是石破天惊。

“袁本初乌巢粮草被焚,大军溃败在即!其麾下谋士郭图,竟暗中找到属下,以袁氏名义,欲向我交州商行借贷巨款,用以紧急采购粮秣、稳定军心,并许以冀州三郡未来盐铁之利为抵押!此事千真万确,攸关北地格局,属下不敢擅专,万望主公速断!”

“嘶—

—“”

一旁的桓邻也看到了信中内容,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袁本初————已窘迫至此?向商贾借贷军资,这————这简直是自毁长城!”

士燮放下密信,眉头微皱。

书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,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蝉鸣。

“郭图————果然是成事不足,败事有馀。”士燮忽然冷笑一声,打破了沉默。

“主公,此乃祸水东引之计!”

桓邻急声道。

“袁绍败局已定,此刻借钱给他,无异于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!那三郡盐铁之利,更是镜花水月。且若让曹操知晓我交州暗中资敌,必招致雷霆之怒!”

士燮没有立刻回答,他站起身,缓缓渡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。

目光从交州一路向北,掠过苍梧,越过荆州,最终死死钉在黄河沿岸那片广袤的土地上。

官渡。

那里正进行着一场决定北方命运的大战。

历史上,曹操正是在乌巢之火后,奠定了统一北方的基础。

如今,袁绍竟然病急乱投医,找到了他的头上。

借,还是不借?

这是一个看似简单,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决择。

“桓先生,你以为,曹操此战若胜,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消化袁绍留下的河北之地?”士燮忽然问道,声音平静无波。

桓邻一愣,沉吟片刻,谨慎答道。

“袁绍虽败,然河北世家大族盘根错节,袁氏馀威尚存,曹操纵能取胜,想要彻底平定,集成力量,少则三五年,多则十载。”

“不错。”

士燮颔首。

“三五年————甚至更久。这段时间,对曹操而言,是集成内部,清除异己的关键期。对我交州而言,则是千金难买的发展之机。”

他转过身,微微一笑。

“若袁绍此刻得到一笔巨款,哪怕只能让他多支撑几个月,甚至只是让河北的混乱持续得更久一些————对曹操而言,意味着什么?”

桓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
“意味着他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、兵马、钱粮去平息乱局,意味着他南下的步伐会被大大拖延!”

“正是!”

士燮抚掌,“我们借出去的,是钱,是粮。买来的,是时间!是曹操被牢牢拖在北方泥潭里的宝贵时间!”

他走到案前,提起朱笔,语气斩钉截铁。

“回复苏怀,这个债,我们借了。”

“主公!”桓邻还是有些不放心,“数额巨大,若————”

“不必担心血本无归。”

士燮嘴角勾起一抹笑容。

“告诉苏怀,答应郭图,钱粮可以借,甚至可以用我们交州商行的渠道,帮他紧急采购一部分。但抵押,不能只是空口白话的三郡盐铁。”

他笔走龙蛇,迅速写下几条条件。

“第一,抵押物,必须包括袁绍控制区域内,所有与我交州往来商路的优先通行权及关税减免,白纸黑字,让他用印。”

“第二,要求袁绍以其家族名义,公开发行河北债据”,我交州商行作为主要债权人之一,此债据可在北方诸州我交州商号内部分流通兑换。”
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这笔借款,分批支付。首期只给三成,后续视袁绍抵抗情况,以及————曹操的反应,再决定是否继续投入。”

桓邻听着士燮一条条指令,心中壑然开朗,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
高,实在是高!

如此一来,交州看似出了血,实则将影响力渗透进了河北商贸,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对袁绍残存势力的“合法”干涉权。

那“河北债据”若真能流通,更是无形中将交州的金融触角伸向了北方。

而分批支付,则牢牢掌握了主动权,进退自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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