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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人组成的临时联盟，在弥漫的灰雾与绝对的死寂中，朝着镇中心那座高耸石质塔楼的方向缓缓推进。
行动间，彼此的距离保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上。
既不会靠得太近，引起不必要的紧张，也不会离得太远，便于互相监视。
坤垣和坤土走在最前，厚重的石盾和岩锤为他们提供了最直观的防御与开路威慑。
血影和血媚如同两道飘忽的暗红影子，游弋在侧翼，目光不断扫视着街道两侧黑洞洞的门窗和残垣断壁，警惕性极高。
寻踪和百生则在中间靠后的位置，前者手中的罗盘嗡鸣依旧紊乱，后者则不停地用灵能平板记录着周围环境数据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但声音压得极低。
街道曲折，两旁破败的建筑无声矗立，如同沉默的墓碑。
脚下的石板路湿滑异常，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与不知名的黑色菌类。
空气里那股混合了陈腐、锈蚀和淡淡矿物质的气息越发浓重，吸入肺中，带来一种冰凉的滞涩感，连灵能的运转似乎都受到了一丝额外的干扰。
“这鬼地方真的什么都没有？”坤土忍不住低声嘟囔，手中的岩锤紧了紧。
他性格相对外放，长时间的绝对寂静和毫无发现，让他有些烦躁。
“安静。”坤垣沉声道，目光如电，扫过前方一处看似平常的拐角。
“越是安静，越要小心。血影道友，左侧那条巷子，可有异常？”
血影猩红的舌尖舔过唇角，细长的眼睛眯起，感知了片刻，摇头：“死气沉沉，连只阴魂都没有。”
他修炼血道，对生灵死气、怨念煞气尤为敏感，此地的死寂是一种完全被抽空了的感觉。
血媚手中的血针停止了转动，被她轻轻捏在指尖，媚眼看向右侧一座仅剩半面墙的房屋废墟：“那里残留的灵能纹路，很古老，像是某种仪式阵法的一部分，被强行拆解了。”
寻踪闻言，连忙举起罗盘对准那废墟，罗盘指针疯狂地摆动了几下，指向废墟中心，然后又开始无序旋转。
“有微弱的空间残留波动！但现在无法定位具体坐标！”他声音带着发现线索的兴奋。
百生眼镜后的眼睛一亮，平板对准废墟，手指飞快操作：“正在分析灵能纹路残留……纹路结构符合封镇类通用符文。”
“能量流转方向指向……地下？不对，是指向……塔楼方向？”
他们的发现并未让队伍停下。
塔楼依然是首要目标。
越靠近镇中心，建筑的保存似乎相对完好一些，虽然依旧残破，但至少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和功能分区。
他们经过了一个干涸的、中心立着怪异石雕的圆形水池，石雕似人非人，面部模糊，姿态扭曲。
穿过了一条两侧墙壁上刻满了无法辨认的扭曲符号的长廊。
依旧没有任何活物，没有任何陷阱被触发，甚至连风声都没有。
只有他们六人刻意放轻却依旧显得突兀的脚步声，以及那轻微的呼吸声。
这种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死寂，比直面凶猛的怪物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它消磨着意志，放大着猜疑。
“妈的，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？”坤土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，声音在寂静中传出老远，让他自己都没想到，连忙闭嘴。
血影眼中红芒一闪，忽然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：“等等…有声音？”
所有人瞬间紧绷，武器在手，灵能暗涌，警惕地望向四周。
灰雾缓缓流动，死寂如常。
“听错了吗？”血媚蹙眉，她的感知也极为敏锐，但刚才确实没捕捉到任何异常声响。
血影摇了摇头，鲜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：“我有预感，好像有什么东西……在雾里看着我们。”
他似乎对窥视之类的气息格外敏感。
他这话让众人背脊一凉。
“加快速度，去塔楼。”
坤垣当机立断，石盾微微前倾，做出了防御姿态，“不管这里藏着什么，找到线索，尽快离开这镇子。”
六人不再多言，加快了前进的步伐，但队形保持得更加紧密，神经绷紧到了极点。
寻踪的罗盘嗡鸣声似乎更急促了，百生也停止了大部分数据记录，只是紧张地关注着平板上显示的能量读数。
他们穿过最后一片相对开阔的、疑似广场的区域，那座高耸的、由暗灰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石质塔楼，终于清晰地出现在灰雾之前。
塔楼约有七八层高，塔身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裂缝，顶部似乎已经坍塌了一部分，形状不甚规整。
塔基庞大，正对着他们的一面，有一扇紧闭的黑色石门。
石门两侧，各矗立着一尊造型更加诡异、如同扭曲藤蔓与骨骼结合而成的石像，石像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。
塔楼周围空无一物，地面平整，雾气似乎也稀薄了许多，但那股阴冷沉重的压迫感，却达到了顶峰。
六人在距离塔楼石门约三十米处停下，仔细打量着这栋可能是镇子唯一算得上完整的建筑，同时这也是他们目前发现的、最有可能隐藏线索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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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直到此刻，他们依然认为，这座死寂的古镇里只有他们六个天选者。
——
距离塔楼约五六十米外，一处被高大坍塌建筑阴影和浓郁灰雾双重笼罩的断墙后。
唐忆和宋白离如同融入了环境本身，气息收敛到极致，几乎与周围的死寂和阴寒融为一体。
宋白离维持着那层极淡的冰雾屏障，不仅能抵御灰雾侵蚀，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光线与灵能波动，增强隐蔽效果。
两人默默注视着那六人的一举一动。
看到他们如临大敌地接近石门，看到他们尝试以蛮力、灵能或特殊手法开启，看到他们之间因为方法不同而产生的细微争执与防备。
宋白离的目光从塔楼方向收回，微微侧头，用几乎只有气流能感应到的声音，向身旁的唐忆低语。
“万一他们真的找到了什么关键物品，或者触发了通往古冢的通道，我们岂不是失了先机？”
她的语气有些担忧，毕竟镇魂玉髓是明确的任务目标，若是被他人抢先获取，他们的任务将直接失败。
唐忆的目光依旧锁定着塔楼前的六人，眼神深邃。
他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，语气平静。
“让他们探路就行了。”
唐忆微微偏头，看向宋白离，眼中映着她略带疑惑的脸，继续低声道：“这周围，在他们来之前，我已经大致探查了一遍。”
“运气不错，找到点有趣的东西。”
说着，他极其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灰黑色石板。
石板材质与塔楼石材类似，但更显古旧。
他之前已经用灵气拂去了表面的浮尘，露出下面已经有些磨损的扭曲文字。
宋白离目光一凝，仔细看去还是能够辨认。
“先入塔楼者，九死得一生。”
“后入塔楼者，九生余一死。”
短短两行字，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凶险。
宋白离瞳孔微缩，瞬间明白了唐忆的打算。
这也解释了为何唐忆明明先到塔楼附近，却按兵不动，甚至主动隐藏起来。
他不是莽夫，在力量被严重压制的环境下，贸然闯入一个明显是陷阱或试炼入口的地方，无异于自杀。
“所以……” 宋白离的声音更轻了，带着了然，“你是想让他们做先入者，为我们趟平第一波危险？”
“对。”唐忆将石板碎片小心收起，目光重新投向塔楼前那仍在尝试开门的六人，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或犹豫。
“他们人多，正好用来触发可能存在的机关、消耗潜在守卫力量、或者验证这块石板警告的真伪。”
“就算石板是假的，我们直接动手抢就是了，他们在明，我等在暗。”
“优势在我们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我不是什么标准的好人。在这种任务，身边人的安全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宋白离，虽然身处阴影，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。
“哪怕需要牺牲掉那六个素不相识的人。”
宋白离怔怔地盯着唐忆的双眼，一时无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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